最近两个月,断断续续地阅读了泰奈(R. H. Tawney)的《中国的土地与劳工》(Land and Labour in China)一书。尽管泰奈在书中一开始便提到,作为外国人,自己对中国的分析难以做出创新性贡献,但即便过了一百年,书中的智慧和洞见依然让人震撼与折服。在阅读过程中,我不时为中国近百年来的巨大进步而感慨:科技、经济、人文、社会等各方面的飞跃;同时,也深感泰奈百年前的分析,对我们思考当下诸多问题依然具有重要启发。
泰奈,英国的经济史专家、社会评论家,生于1880年,卒于1962年,还是成人教育的先驱之一。书中有大量关于教育的深刻见解,显然与他一生对成人教育的关注和推动密切相关。泰奈书中关于中国与其他国家在不同发展阶段状况的对比,总有种令人豁然开朗的感觉。这种跨国、跨时代的视野使得泰奈的中国分析既透彻又客观,这也正如蒋廷黻所评价的,泰奈的分析“新颖而毫无偏见”。蒋廷黻还称这本书“对那时中国社会经济问题而言是一本了不起的著述”,可见其对当时中国社会经济问题的见解之深。虽然很多中国人,包括学者和实践者,对中国的许多事务尽管非常熟悉,但未必能有泰奈那样深邃的理解。他凭着广博的学识和历史视野,能将中国与英国、法国、德国、日本等国在各自不同发展阶段的经验进行对比,并通过普遍的规律来分析中国的问题。
1932年前后的中国,与许多工业化国家早期阶段有相似之处。正因如此,很多人认为的中国的特殊问题,在泰奈看来其实也属于文明进程中的常有的特征。西方国家发展过程中的尝试和付出的代价,可成为中国发展必须借鉴的内容。对于各国历史的了解,也让泰奈知道,每个国家都要寻找适合自身历史和文化传统的发展路径——在充分吸收其他国家历史经验的基础上。书中,泰奈对社会政策和教育的论述,至今依然具有前瞻性。
泰奈关注的中国,是有着上千年农耕文明、处于工业化萌芽阶段的社会。在这个阶段,社会普遍面临诸多问题,如童工、长工时、低工资、恶劣的工作环境和高工伤率。这些问题源于工业生产尚未形成规范有效的秩序。他主张要建立切实可行的劳动保护措施,但同时强调这种措施应循序渐进,逐步完善。今天,面对劳动关系中的许多问题,这些观点仍具有启发意义。
泰奈在全书中多次强调人力资本的重要性,这在上世纪30年代显得尤具前瞻性。书中有一章专门讨论政治与教育,此外,教育的重要性在全书中也被反复提到。在20世纪初的中国,绝大多数人都未接受过正规的教育。书中提到,1931年,拥有4亿人口的中国,仅有900万学生在小学接受现代教育,中学生仅有78万。作为对比, 2023年,中国的小学生数量已达到1.08亿,中学生为9300万,其中高中和初中的人数分别为4100万和5200万。
当然,泰奈并非仅仅关注受教育人数,他对教育的深刻见解,即便在高等教育已经进入大众化的今天的中国,依然具有前瞻性。他认为,教育应该培养“快乐的人”,教育要与实际生产和生活相结合,教师不应照本宣科。那些从国外回来的教授,要将所学知识与中国实践结合。大学里的师生应建立更多的信任与互动,产生更紧密的个人联系,而非单纯依赖课本知识的灌输。学生应更多地参与社会实践,独立思考、广泛阅读。……尽管中国的教育已有长足进步,但在泰奈提到的很多方面,似乎仍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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